水蜜桃，紅夭夭
是哪位情人在數下
一時輕狂竟為你
取了這樣
今人嚥涎的小名？

而體態和臉暈
是同樣的妖嬈
躺在白淨的瓷盤上
又像是帶嗔
又像是發嬌

遮住你的誘惑
一襲輕輕的什麼
牽一牽就褪掉了
這就算抗拒的嗎？
又何其單薄

豐腴而又慵軟
甜裡帶一點點酸
忙了舌頭
閒了牙齒
艷名真是不虛傳

但是啊且慢
大嚼大磨的饕餮獸
是什麼東西
以頑固對頑固
在反抗我的牙床？

鏗地一聲響
劇痛裡吐出了一顆
那樣間真的心臟
把心事深深
縱橫地刻在核上
七七‧八‧三十一

余光中
鄉間小路 198808，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