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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游記者 孫維揚 2024 .03 .18
姿態風雅的菊花，是全球重要花卉，切花銷量更在全球花種裡排名第二，在日本歐美都深受歡迎，帶一束菊花送給朋友，更是浪漫常態。台灣過往是菊花重鎮，外銷多國，不過近年國際市場競爭激烈，台灣菊花節節敗退，甚至連國內夏季市場都拱手讓給進口菊花，十分可惜。
回到國內市場，菊花「成也祭祀、敗也祭祀」，因為祭祀需求，撐起台灣菊花的基本盤，然而也因人設被定型於祭祀市場，導致難以擴展到家居送禮市場。菊花產業是花農重要收入，該如何突破菊花內外銷困境，讓美麗的菊花進入國人的日常生活？《上下游》推出兩文，一起來進入菊花的世界。
國際競爭激烈，輝煌產業如今面積與產量雙跌
台灣從日治時期就有栽種菊花，原先匯集於台北市區，1950 年代轉向彰化以南栽種。台灣於 1960 年代末期即有外銷切花菊至日本、香港等國的紀錄，隨著日本對菊花需求漸增、台灣冷藏運輸技術提升，菊花生產與外銷規模不斷擴大。
菊花種植面積曾於 1994 年達到 1860 公頃、外銷超過 4270 萬支切花菊的高峰，其中約 50% 銷往日本。另外，切花菊的出口量也曾在 1989 年創下 4256 公噸的紀錄。
昔日昌盛的菊花產業，近年已然萎縮，種植面積與出口量雙雙下跌，2022 年僅種植約 593 公頃，出口量更只剩不到 12 公噸。市場變化極端，與國際市場競爭激烈有關。中興大學園藝系助理教授陳錦木解釋，許多歐美國家投注資本在越南、馬來西亞等國的高海拔山區，以低價的切花菊銷售到鄰近東亞國家，例如台灣「夏季切花菊 40% 以上是進口！」
台灣育種人力缺乏，競爭力變弱
彰化田尾花卉產銷班第七班長邱家隆說明，台灣目前多在春節等高價時外銷切花菊到澳洲、紐西蘭、香港等國的華人市場，但日本等國大量的菊花需求，則多被越南、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取代。他亦點出，投資東南亞菊花產業的國家，經常快速更新菊花品種，而台灣因育種人力缺乏，市場多流通數十年的老舊品種。
台灣的菊花品種老舊，在國際間新穎度不高，較不受市場青睞，且若植株染上病毒，來年生產的菊花產量、品質亦會下滑。台中區農業改良場（以下簡稱「台中場」）副研究員陳彥樺指出，台灣不僅自有品種不足，輸入的國外品種經常不適應台灣高溫、高濕環境，產量受限。這些菊花要輸往其它國家，也需原本的育種單位同意，輸出門檻比過往更高。台灣菊花外銷競爭力變弱，讓產業多以內銷為主，規模因此下降。
台灣菊花是「祭祀花」，拜拜撐起花農生計
近十年台灣菊花種植面積多在 600 至 700 公頃徘徊，並以內需市場為主。雖然盛況不如往昔，但仍是許多花農的生計來源。彰化地區過去多是「全家總動員」生產菊花，如今需求市場萎縮、設施栽培技術提升，雙雙造成花農人數減少。不過邱家隆粗估，切花菊的花農依舊有上千位，盆菊花農則有十幾位投入生產。
台灣對菊花需求強勁，與「拜拜、喪禮」脫不了關係。陳錦木解析，早期台灣花卉產業起步時，禮佛服喪時的花卉選項少，而菊花早在台灣商業栽種，且擅吸水、切花瓶插壽命長，因此常作為「祭祀花」，用途習慣就沿襲至今。
台灣菊花與祭祀關聯性太強，部分消費者怕買菊花「觸霉頭」。陳錦木分享，台灣目前每年生產上億支的切花菊，幾乎用於祭拜需求。陳彥樺也說，近年切花菊產值在 8 億元左右，始終為切花龍頭，甚至比第二、第三名的文心蘭、洋桔梗切花產值總和還高，極大比例就是祭拜、喪禮「撐住基本盤」，維持花農生計。
對菊花而言，成也「祭祀」、敗也「祭祀」，祭祀撐起基本盤，讓花農無後顧之憂，但也限制台灣對菊花用途的想像 。桃園詰雅花卉農園負責人吳承燁觀察，中、高年齡層的消費者比較排斥在非祭祀時購買、使用菊花，限縮菊花的需求量。年輕族群對菊花跟祭祀的連結感較弱，日常購買意願較高，但現在觀賞花卉繁多，「菊花競爭對象變很多」。
國內菊花多祭拜，國外送禮、佈景都愛用
相比台灣，國外應用菊花的方式相當豐富。陳錦木解釋，菊花屬於溫帶花卉、照顧難度比玫瑰、洋桔梗等花卉低、種類又相當多樣，是日本、歐美等國都普及的日用花卉。這些國家經常將送花當作社交行為，拜訪親友時順道買一束菊花，非常普遍。
陳錦木並分析，國外若為平房、庭院式住家，常用盆花佈置景觀，樣式多、方便照顧的盆菊經常是選項。吳承燁觀察，國際間經常把盆菊作為家庭、庭園、公共場所的景觀花卉，像是「英式花園」造景風格，就會使用菊花佈置地景。
陳彥樺指出，國外對菊花較無「給往生者」的忌諱，日常生活、拜訪親友都頻繁以菊花送禮或當裝飾物。日本等國甚至將菊花視為神聖的花卉，需求量高。也因菊花是全球重要花卉、切花銷量為世界第二、僅次玫瑰切花，歐美、日本等國的公司專門育種、銷售菊花，品種更新速快，才能在國際市場競爭。
夏菊品種適應台灣環境，但是選項稀少
陳錦木強調，台灣菊花產業要能持續發展，不斷育出適合台灣氣候的自有品種相當重要，尤其「夏菊」品種，才能補足夏天的菊花需求。邱家隆說明，國際間流行、歐美育種的菊花多為「冬菊」，在台灣入秋以後生長、開花表現才比較好，例如牡丹菊、煙火菊、白冬陽等，在夏季較難開花；夏菊普遍較能忍受高溫、高濕，在台灣炎夏時較不會「病懨懨」。
陳彥樺說明，台灣多從國外進口新品種菊花，讓市場冬菊選擇遠多於夏菊。她舉例，台灣流通的冬菊品種可能數十種；夏菊則始終為白天星、吉祥黃、卡洛琳、小紅娘等，僅約十種，且多為 20 年以上的老舊品種。陳錦木指出，台灣盆花品種包含龍鳳紫、F15 等大菊，以及先前他育種的桃園 1 號、桃園 2 號等多花菊，但是盆菊多為冬菊，也鮮少有夏菊品種。
夏菊市場潛力高，台灣持續選育新品種
菊花於台灣夏季易缺水、病蟲害與肥培管理門檻較高，但也因此產量較少、售價較好。為了讓農民有更多夏菊品種栽種，補足夏季菊花缺口，陳錦木育出粉紫色、重瓣的「粉圓」、以及有艷黃色澤的「黃蓉」。他分享，兩者都是顏色鮮豔的大菊，合作花農試賣後回饋，「夏季拍賣價很好！」之後他還有數個夏菊品系準備試種。
陳彥樺說明，台中場蒐集逾兩百種菊花種源，近年不斷育出夏菊品種。她介紹，目前台中 7 號至 10 號皆屬於夏菊，其中她參與育種的台中 9 號「櫻粉」，花色是夏菊少見的粉嫩色彩；台中 10 號「艾琳娜」是單瓣的紫紅菊花，顏色鮮明也很討喜。
陳彥樺透露，台中場今（2024）年預計推出黃色的「台中 13 號」，作為花農夏季能栽種的黃色小菊。國際間菊花育種團隊皆是百人規模，台灣育種團隊彷彿為「小菊見壽菊」，陳彥樺仍不願放棄育種菊花，不僅是看到菊花農有需求，亦是自己對菊花的喜愛，「希望為產業付出！」她亦預計鑽研盆菊的育種，健全台灣菊花品種版圖。
拉抬品質凸顯優勢，推廣菊花多元用法
台灣菊花產業想穩固，邱家隆認為花農應盡量抬升菊花品質，而非只等新品種上市。他清晨五點就採收菊花，採收過程頻繁灑水降溫、分級之後就把花束冷藏至送貨，延長切花菊的觀賞壽命。
邱家隆也熟知每個菊花品種特性，盡力優化栽培管理，如兵乓菊有時會「破洞」，局部花瓣掉落而喪失價值，他研究後發現需要補充特定的肥分，才能維持出貨的最高品質。
陳彥樺觀察，現在菊花農除了生產祭祀用的品種，也嘗試種植特殊花型、花色的「老師花」，作為花藝師花材，擺脫既有使用框架。此外超市等通路較能看見販售菊花，台灣消費者更有機會把買花視為「生活」，僅非年節活動。
吳承燁認為，花農與花販仍須積極宣傳菊花不同用法，像是組合成雅緻的小花籃、貴氣的送禮花盆、或是花卉展覽呈現不同巧思的菊花盆景、地景。陳錦木亦分享，每年士林官邸皆會舉辦菊花展覽，呈現各種菊花的品種與佈置方式，甚至展示需栽培數年、一盆擁有百朵大壽菊的「大立菊」，打開大眾對菊花的想像，看見它不同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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