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學報導
鳳梨葉編織藝師 許玓維
刊登日:108/01/30

從土地長出來的花
和許多年輕人一樣,許玓維高中畢業後就到外地求學,不過學的不是自己一心嚮往的設計,而是民族文化學。十年過去,許玓維邊織布邊說:「結果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設計。」語氣中透露的不是無奈,而是堅定和自在。
就讀東華大學期間,由於經常走訪原民部落,她接觸到原住民的編織工藝,包括構樹、黃藤、月桃等,都是取材的原料。同時,也認識了「植物染」,並為此深深著迷,「我覺得自己可以製造出顏色,是一件很美的事情。」許玓維說。這段看似繞行的旅程,點點滴滴都成為灌溉這「一朵花」的養分。
愛畫畫的她,在某次放假期間,回家探視病中的阿公,沒想到,卻臨時被找去幫社區的宋江陣「打面」(臺語讀做phah-bīn,畫臉譜之意)。回到家後,經許玓維詢問,才知道阿公小時候也參與過村裡的「囡仔宋江」,從小備受阿公照顧的她,便想用自己的力量,為阿公留下些什麼。於是,她開始寫計畫申請經費,希望把宋江陣臉譜保存下來,也開始與家鄉有了更多的連結。
大學畢業後,雖然曾到外地工作,但許玓維看到不少學長姐紛紛回到部落貢獻所學,對家鄉也有許多想法的她,便決定回到臺南關廟的埤頭社區,全心推廣打面藝術。因此,在埤頭可以見到有些人家的門牌上,不僅畫了臉譜,連扮演的角色、所持的兵器,都一目瞭然,更重要的,則是參與宋江陣的榮譽感。這些專屬宋江陣成員的門牌,便是許玓維的傑作。此外,她還推動社區的「囡仔宋江」和臉譜彩繪牆等,凝聚社區向心力,也展現在地特色。
另一種想像的鳳梨產業
在大學課堂中,許玓維得知臺灣在日本時代就會使用鳳梨纖維來製紙,製成的宣紙,還送到日本供貴族使用。畫家張大千、姚夢谷在用過這種紙後,也非常喜愛,還分別將它命名為「菠蘿宣」、「鳳髓箋」。許玓維也發現在清代時,琅嶠卑南古道曾有鳳梨布的交易紀錄,這些歷史資料開啟了她對關廟鳳梨的更多想像。
然而她著手開始研究鳳梨葉編織後才發現,國內相關的文獻、研究,幾乎是一片空白,於是她只好自己上國外網站找資料、買書,許玓維笑說:「這也算是一種複刻的方式吧。」與其說她要複刻鳳梨編織的相關產品,不如說,她想複刻的是整個鳳梨編織的產業,自原料選取、製作流程到產品設計,全部從零開始,讓人不禁好奇,這「一朵花」的根,到底有多強壯?
根要紮得穩,必須向各個方向拓展,許玓維運用過去的經驗,繼續寫企畫申請經費,公家單位或私人企業都嘗試過,一開始也是四處碰壁,許玓維心想:「大概是鳳梨葉編織太前衛了吧。」經過一年的努力,才總算突破乾旱,開始有一些企業的零星支持。2016 年,以「花開的願望」為名的鳳梨纖維染織計畫,終於獲得文化部經費挹注,「一朵花」總算含苞待放。
讓花朵朵開的計畫
計畫啟動後,許玓維一邊進行工作,一邊將根系深入社區、校園,教授手抄紙、植物染和纖維工藝,讓更多人認識鳳梨編織。由於手工取纖速度慢,鳳梨葉久放容易乾掉,因此無法一次收集大量鳳梨葉。所以每次出去上課,許玓維都要先去採集原料,然後帶著新鮮的鳳梨葉出門,為的就是能取出最好的鳳梨纖維。
說著說著,只見許玓維摘下一片鳳梨葉,開始在桌面上又折又揉,讓厚實的鳳梨葉稍稍軟化,接著便以湯匙將葉面的蠟質和葉肉刮除。清除葉肉後抽取纖維的動作,可說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關係著取下的纖維完整度。許玓維一手壓住葉片,一手緊握葉端,找好角度一拉,一排鳳梨纖維應聲而起,在三合院的夕陽照耀下格外亮眼。取下的纖維要經過清洗,將殘留的蠟和葉肉洗掉,然後一束一束夾好,放在院中曝晒。晒乾後的纖維要變成線,還得經過「析」的動作,把成束的纖維理成一股一股的紗,才能進入捻線的階段。一公斤的鳳梨葉,只能取出一克的纖維。
染織計畫的目標,除了推廣鳳梨纖維與在地產業結合外,還會以鳳梨纖維織出一塊「鳳絲麻布」。目前已累積了近120 公尺的鳳梨手工捻線,並開始上機進行編織。從10 多歲的中學生到90 多歲的老人家,至今有超過百人參與取纖、十人接力捻線。九個月過去,「花開的計畫」不僅開始受到關注,也獲邀到各地去參展,更有國外的單位想要接洽合作生產。不過,許玓維知道,光開出「一朵花」是不夠的,她希望透過這次計畫,彙整幾年來的鑽研成果,將鳳梨纖維的製作流程訂定下來,往後,才能開出更多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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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廟,過去有個美麗的名稱「香洋」。清乾隆時期,巡臺御史錢琦寫下〈香洋春耨〉一詩,描寫大潭埤周邊的春耕美景。在《重修臺灣縣志》、《續修臺灣縣志》二書中,「香洋春耨」更被選入「臺灣縣八景」,與「赤崁夕照」、「鹿耳連帆」等美景齊名。 這個位於臺南最南端的城鎮,年均溫約24℃,多為富含砂質壤土的丘陵地,日照充足、通風排水良好,適合鳳梨生長,全年皆有高品質的鳳梨產出。自日本大正時期(1912-1926)起,由於臺灣總督府鼓勵罐頭生產和開英種鳳梨的引進,關廟地區便開始有規模地種植鳳梨。1928 年,關廟第一家鳳梨罐頭加工廠「興業罐詰商行工場」成立,選用的便是當地陸軍山所產的鳳梨。之後,關廟生產的鳳梨罐頭遠銷英美等地,帶動關廟的鳳梨產量。到了1980年代後,配合政府加速農業升級計畫及「一鄉一特產」政策,鳳梨一躍成為關廟新三寶「鳳梨、綠竹筍、關廟麵」。至今,只要講到鳳梨,許多人就會聯想到關廟。 除了鮮食或製成罐頭,鳳梨還有許多變化。鳳梨酒、鳳梨醋、鳳梨果醬、鳳梨茶、鳳梨酥以及獨特的蔭鳳梨醬,這些都是由果肉製成。而早期人們不僅會將鳳梨葉束成帽子形狀為果實防晒,還會以鳳梨葉編織或製紙,鳳梨紙質既白又細,據說是日本貴族成員的最愛。近年來,則流行以鳳梨葉、鳳梨皮來製作鳳梨酵素,不但能做為天然肥料,同時也是清潔除臭的好幫手。 |
文 顏之群 攝 林韋言(鄉間 4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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